我在倫敦的同學Wim很熱情的招待我,讓我在倫敦這幾天賓至如歸,跨年倒數當晚他召集一群台灣同學,一起到大笨鐘下倒數。倒數是十二點,但是擔心人愈來愈多到時擠不到位置,我們大約在十點半就到大笨鐘下了。
我想當時的溫度應該是攝氏兩度,我們站在泰唔士河上的橋上,水氣逼得我們冷的發抖,沒地方坐,沒有食物,沒有熱咖啡,大家開始講一些無聊話題消磨時間。後來我們發現一行約八人最後是擠在一起以體溫取暖。
「我們是綿羊嗎?」Wim說:「只有綿羊才會群聚在一起靠彼此的體溫取暖。」
「你不要亂動,」高頭大馬的女生叫他:「很冷耶,你站在那個位置不要動,會有風灌進來。」
「我真想把大笨鐘的指針轉快一點,怎麼這麼久?」另一個同學說。
「你這件外套是毛料的嗎?看起來很溫暖。」一個同學說著,其實頭已經鑽到我外套裡了。
這就是倒數,總有個無聊殺時間辛苦站立飢寒交迫的等待時節。無論在台北市政府101大樓,或是紐約時代廣場,只要等倒數就要經過這個過程。只有倒數前一分鐘看著秒數一點點減少,氣氛才令人振奮起來。
接近倒數前十分鐘, 竟然開始下雨了. 天啊竟然這個時間下雨, 老天可以再掃性一點. 但這就是英國啊, 陰晴不定的天氣不就是英國最佳寫照嗎? 總要讓你在不對的時候, 例如沒地方可躲, 例如一定得站在戶外, 例如沒帶雨傘沒穿雨衣的時候, 來場雨, 才叫有英國味啊!
倒數後十分鐘,煙火秀結束,想要離開現場卻動彈不得。相信我,大笨鐘周圍並不寬廣,但是在這個號稱世界大都會的倫敦,湧進這附近參與倒數的人潮絕對是台北市政府廣場的幾十倍。我們從橋的中間往大笨鐘緩慢移動,一行人是一個個接龍抱著的,可是人擠到最後竟然沖散了,就像民初電影裡大家要擠上船一樣,手鬆了彼此就再也見不到了。短短幾十公尺的距離,我們已經被人潮擠散:「走失了就自己先回去啊!」我對已經擠散的同學喊,望著她被擠到一瞬間看不見了。
那種擠是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,我相信這時雙腳已經可以騰空不掉下來,還有,我開始覺得呼吸困難,胸口鬱悶。如果這時誰有氣喘其實很可能發作,被踩死在地上或許根本沒有空間爬起來,當我在一吋吋移動時,一面要小心保護自己的包包不被扒,一面小心讓自己不跌倒。「該不會一點鐘我們還看得到大笨鐘吧?」我很焦慮,人多到根本沒有辦法移動嘛!
有趣的是,這時耳朵裡聽到的語言多半不是英文,而是日文、義大利文、西班牙文各種來自不同國家的語言。聽說住在倫敦的人,70%不是本地人,我相信來參加倒數的也是,更多的是像我們這樣的觀光客或是留學生。倒是有很多喝醉酒的黑人沿路叫囂,一面發酒瘋一面試圖開出一條路,還要一面推人一面罵髒話:「Don’t push me man, fuck off, go away.」奇怪到底是誰擠誰啊?
耳尖的我們聽到有人在說國語,「台灣腔!」我們說,我們不是指台灣國語,而是在標準國語下你還是聽得出大陸人和台灣人講國語的不同。「新年快樂!」Wim試圖用生硬的台語蹦出這一句:「小心啊,很擠啊!」我們擦身而過彼此告誡,不到十秒鐘被沖散了。
好不容易離開人擠人的大笨鐘下,看見騎在馬上,制服筆挺的倫敦警察。剛走來還抱怨他們幹嘛騎馬,弄得街上到處都是馬糞。後來了解這樣不但可以登高望遠,維持秩序,還可以活動自如,當活動路障或是巡邏都很方便,順便可以讓我們這些觀光客照照相。而且回顧剛剛擁擠的情形,即使有人酒醉叫囂,也沒看到出什麼事,想想倫敦警察處理一年一度的倒數也行之有年,能擔保每次都能平安度過,他們應該也有自己的一套吧!
倒數景點附近的地鐵站是不開放的,這我們都知道,也早就有走回去的心理準備。不料我這倫敦同學,竟然在精華地段倫敦一區上演大迷路,我不但站了將近兩小時,又多走了一個多小時。直到同學看到那個號稱狀似男性陽具的BT(British Telephone)大樓,才找到了回家的方向。
直到終於回家脫鞋洗完澡躺在床上的那一刻,我才感覺到自己很幸福。的確,每次倒數完回家都有這種感覺,不論在台北或是倫敦都一樣。可是問我明年還要不要來倒數?
我會說,不論我身在哪個城市,都要用力吶喊,倒數讀秒,迎接新年的來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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